新骆驼祥子
丰台新村小区内,在通往丰台路的100米小道上,停着五辆颜色各异的夏利车,有银灰色的,也有蓝色的。树叶间透出来的点点太阳光照在地上,斑驳陆离。司机脱了上衣,在轿车旁的小木凳上打鼾。 祥子就是其中的一个,记者曾经乘过他的车,每当记者走过的时候,它总是条件反射似的醒来,热情招呼道:“老板,要车吗?”当记者对他摆摆手说不要之后,他失望地坐回了小凳上,眼巴巴地盯着记者的脚步,直到记者走出他的视线。 祥子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重新找一份工作,能够有1500元的工资都行,这样,他才能养得起老婆孩子,才能项经得起父母。“但现在这个愿望太漫长。” 因改制失去工作 祥子今年36岁,原来是丰台区某工厂的职工,有一个比自己小5岁的妻子和刚刚7岁的孩子。 “如果不是工厂被合资,我也还有一份工作。”祥子对记者说,他和妻子原来都在一个企业工作,他每个月有1700元的工资,妻子的月工资也有900元。每个月妻子的工资都用来存银行,自己那些钱还可以让全家人过的和和美美,双方老人也都笑逐颜开。 去年下半年,他们的企业成功地引进了外资,“当时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认为这下子可以让企业起死回生了”,“但事实证明我们想的和现实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合资对我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捞着”。 今年春节之前,工厂还排班,祥子轮到大年初四值班,可他初三的时候正兴高采烈地等待第二天来临的时候,一个电话告诉他不用值班了,初八的时候到工厂开会。初八开会,主体就只有一个,就是企业养不了那么多人,要裁员,国有企业职工身份要置换,“国家的人”的观念要改变。 这次会后,祥子办了买断手续,他13年的工龄企业补偿29000元,街道补偿7000元。他从此和企业划清界限,他不再是“国家的人”。 “我们经理还对我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做,大家都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情同手足,但既然合资了,这样做也是大势所趋,我也没办法啊,也许哪天就会让我滚蛋。’” 妻子还没有办理买断手续,仍然在继续上班,但“干了今天,还不知明天在哪里”。 “有车族”的无奈 离开工厂后,祥子先在家歇了两个月,后来去找工作,连连碰壁,很多单位都对他表示惋惜“你年龄实在大了一点”。 6月份,祥子终于从找工作的迷茫中走出来。“我为什么不想想别的办法呢?”他不断地拷问自己,于是把买断自己的那些钱和街道发的失业补偿金取出来,再加上自己的一些钱,走向了汽车交易市场,花了4.3万元,终于将一辆银灰色的“夏利”轿车开回家。 “以后这半生说不定就要靠它了。”他拍打着方向盘,说用这辆车载客跑运输,“再怎么也能挣上一些钱”。但他没有正式的出租车的营运手续,不能到大街上去揽客,只能每天把车停在小区内比较显眼的地方,被动地等待客人上车。 祥子出车的价钱不高,从人民大学到新村小区,普通1.2元/每公里的计程车价格是35元左右,而祥子就是一口价:30元。从小区到亚运村小营,他也只要50元。 但小区里多住的是丰台桥梁厂的工人,而桥梁厂最近也和他所在的工厂一样搞改制,很多人没有工作做,消费能力不足,人际关系简单,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大事急事儿,他每天也就能最多能出四趟车,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己的车旁打瞌睡。 祥子每天的毛收入也就在50到100元左右,每个月的嘛哦收入也就2000元左右,去掉油钱和磨损、罚款,每个月就只剩下1000多元。 没有工作的生活有多难 “这个月10号左右,孩子生病花了200多元,学游泳花了200多元,老婆生病打吊针,也花了200多元。前几天在西直门,倒车的时候和别人的车有一些小摩擦,给了对方100元。”祥子说着这些的时候,显得有些无奈,“其实西直门那件事,责任并不在我,我也不想给他那么多钱”。 这只是祥子最近以来临时的开销。他固定的开支是每个月手机费150元,要给老人700元,买烟120元,油盐柴米要花200到300元。“此外,我每个月还必须存款500元,这些钱到年底时要应付年检费、保险费、养路费、车船使用税以及汽车保养等开支。” 为了节约开支,他们能省就省,每个月买油,只敢买38元一桶的“火鸟”色拉油,用的香皂也是一块3元多的“舒肤佳”,牙膏也只能间最便宜的买。 但事情还是接踵而来,祥子的女儿今年上小学一年级,开始他去找到丰台某名校的校长,对方告诉他,他不属于该校的辖区,如果要让孩子上学的话,要交1.2万元的赞助费。他央求校长说自己没那么多钱,校长告诉他说“少一分钱都不要跟我谈”。他告诉记者,他交赞助费的最大承受能力时5000到6000元,多了就没法谈了,他拒绝了那个校长。 “现在最大的困难还是疾病。”祥子对记者说,以前他上班的时候,孩子生病,夫妻俩人每人能够向单位各报销一半医药费,相当于单位全部承担了孩子的医疗费用,而现在他出来了,有一半他个人承担,“前不久孩子生病,输液12瓶,一共花了1200元,结果单位只承担600元,剩下的我自己承担”。他说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最想找一个工作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再找一份工作,只要每个月能挣1500到1600元,我也就知足了。”祥子对记者说,“如果我能找一个月薪1500元的工作,我就每月拿出500块钱专门养这个车子,剩下的1000元能够让全家生活的甜甜美美、和和气气”,“但现在大街上的工作,绝大多数才给400元的工资,连吃饭都不够,怎么干啊。” 现在,祥子每天固定的生活规律是:一大早起床,带孩子出门吃早餐,花费至少3元;然后送孩子上学。孩子到学校后,他开始拉客,运上一两个,就十点钟了,又要准备接孩子回家做饭做菜了,中午12点到1点半,全家人吃饭、刷碗、孩子做作业、午休。1点半送孩子上学之后,他又开始拉客,一般能拉一两个人。然后又开始了晚上做饭的生涯。 “其实我挺烦做那些家务事的,但现在没办法。” “我们从结婚到现在,工作十几年所攒的三万多块钱都已经全部花光了,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房子。”祥子对记者忧心忡忡地说:“我们暂时跟我妈他们住在一起,我老婆他们家有一套房子,说是要送给我们,但现在房产证还没到手,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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