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纽约有个唐人街，北京有个城固街。城固人独霸北京西客站一条街的红烧鸡腿，茶叶蛋生意，旅店介绍生意，还有开旅社的，城固人遍布这条街的道边及周围，这里满眼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满耳是城固口音的普通话叫卖声，恍惚间仿佛走进了城固县城小西关，他们说有几百个老乡，到底有多少谁也不清楚。和河南人血拼换来生存空间，简陋的地摊生意，面临旧房拆迁，他们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艰辛，又要面临怎样的境遇？

偶遇老乡 进人城固人的地盘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十时许。
刚刚在六里桥谈完一个业务，空闲下来想起平日里一直记得老乡推荐的一个城固人在北京西客站附近开的面皮店，面皮是大米作的，味道正宗，六里桥离北京西客站只有几步之远，平日从西客站经过多次，也未曾见到这个传说中的面皮店，心想，今天是个机会，就去找找吧，或许能找到。
记得老乡说，这个店在羊坊店路附近。我第一次到北京，一个清晨也在这个地方吃过一个城固人卖的面皮，是大米作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这已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从西客站北广场东侧的跨街人行天桥越过莲花池东路，有条南北走向不宽的街道，没有路牌，这条南端西侧是裕中世纪大酒店的东门。临街的店铺都是些低矮的平房，门头招牌是成都小吃之类的东西。记忆中的城固老乡开的面皮店就在这样的一个小胡同里，我索性随意走走，也许在不经意中就会不期而遇。
刚走几步，街道东侧的一个胡同口一字排开三个地摊，两个买红烧鸡腿的，一个卖茶叶蛋，都是装涂料的铁皮桶改装的煤炉，炉子上是穿着三根铁丝的搪瓷盆，盆里盛满了冒着热气的红艳艳的烧鸡腿或者茶叶蛋，买行烧鸡腿的都是农村人穿着的中老年妇女。这鸡腿连着半块鸡身子，显地挺大，不妨问问什么价格，了解市场行情，平日里见路边卖水果烤红薯之类的大都是河南人，于是我极力模仿河南方言问：
“鸡腿多钱？”
“六块钱”，
呀，怎么是冒着城固腔调的普通话，我再问一句，“你们是哪里人啊”，
“陕西的”
“是城固的吧？”
“ 是呀，你也是陕西的，一听你那川坝郎腔都听出来了，你是南郑的”
“ 我不是南郑的，是（汉台）的”，我的河南口音没有模仿出来，倒是露出乡音，乡音难改啊。
和我对话的三个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有五十多岁，穿着烟灰色的西方，戴着枣红色的一把抓毛线织的帽子，脖子上挂着一个旧的小皮包，老太太口茬子很是厉害，以质问的口气问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开玩笑说，我是调查流动人口的，
老太太厉声问到：把你的证件拿出来！
哈哈，开玩笑呢，汉中老乡在北京还有卖鸡腿的，真没有想到，
老太太以骄傲的口气说到，这条街卖鸡腿的都是城固人，甭笑话，跟叫花子一样，呵呵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旁观者突然用城固方言对我说，别小看了她们的生意，一天卖一两百个鸡腿呢，
这一两百个鸡腿卖多少钱呢？如果一个赚一元，该赚不少钱呢，我暗自盘算。
  
老太太的摊子离西客站北广场最近，她的生意也最好，南来北往的旅客行人熙熙攘攘，很多人一买就买好几个鸡腿，有人问价：五元卖吗？
老太太说，五元买方便面去，五元还买啥子鸡腿呢
倒也怪，顾客也不恼，乖乖地买鸡腿走人。
一个中年男人来买鸡腿，自己用手抓了几个鸡腿，手上沾了油，问有纸吗，老太太很麻利地装袋，一边收钱，以命令的口气说：没有纸，拿袋子（拿鸡腿）
老太太就这样的服务水平，生意倒是最好的，仔细看看，她卖的鸡腿和边上另一个老乡的比起来，颜色更深一些，酱红的好看，好可爱的老太太。
  
我索性继续往街道深处走，每过几十米就有两三个卖鸡腿和茶叶蛋的组合，大都是中年妇女，我直接用汉中方言和她们交流，她们一点也不感到新奇，可能平时见到的老乡很多吧，她们都来自城固县，有许家庙的，上元观的，大都来北京十几二十年了，一个家在许家庙的妇女说，他们来北京来十年，家里的土地没有耕种，一棵桔子树也没有栽，平时也不回家，问起为什么城固人都卖鸡腿，她说，原来街道边都是卖水果蔬菜的路边露天市场，后来北京的市场都进室内了，她们就开始在街道边卖鸡腿。那么为什么这里都是城固人而没有其他地方的人来卖鸡腿呢？她说，进货渠道不一样，他们来这就卖不成。我还是不明白。问她们城固人在这里有多少，她说很多，有个老乡过生意，老乡坐了七八桌。
沿着街道走，一直到没有地摊的尽头，总共有将近二十个的卖鸡腿的，都是城固人。
问那个卖面皮的老乡的店在哪里，她也只能说个大概，没有名字，又拐弯的小街道，确实很难说清楚。

这就是传说中的城固卖面皮的
  
七绕八拐，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店。路边一个家属楼的山墙下搭建的小房子，牌子很大，“汉中凉皮”还有“周家”的字样，房间不大，很窄的桌子，只能坐几个人，玻璃橱柜里是白生生切好的面皮，有米面结合的，还有黄灿灿小米面皮，等了一会，面皮端上来，尝一口，还不错，是汉中面皮的味，没有北京到处可见到的陕西凉皮，乱放什么芝麻酱，香菜什么的，完全是为了迎合北方人口味的变异的面皮，名字也叫凉皮，可能是跟关中人学的。
周家的面皮不错，可惜招牌不自信，为什么不直接叫“汉中面皮”呢？  
一边吃，一边和忙着生意的老板聊上几句，她说她们是城固三合人，来北京很多年了，我几年前进的那个店也是他们开的，房子拆掉后就搬到了这里。
面皮是放在浅碟中的，数量不少了，三元五角，和汉中本土的面皮来比较，还不贵。
已经十一点多了，吃面皮的人拥在小房子里，我一吃完赶快走人让座，吃面皮的一伙人听口音都是城固的，走出房子，我和一个刚走出来的老头聊起来，他们一伙是在延庆给高速公路边栽树搞绿化的，干了好几个月了，现在天冷不能栽树就回家，等来年再过来。他们这是来西客站乘车，随便到这里吃面皮。我问他们怎么知道这个店，他说，老乡的店谁不知道啊，可见这个店在老乡中的知名度有多高。
我随便也给这个老乡店做个广告，也方便在北京的老乡来吃面皮，地址：北蜂窝中路8号院9号楼下，问行人找电信局家属楼就能找到。

血拼闯出一片天地

吃完面皮，我沿原路返回，再次路过城固鸡腿一条街。
“住店吗？”不时有人问我，口音有河南的，也有东北的。
“要发票吗”诡异的声色不时出现在眼前，透着胆怯和小心。
拉客介绍住店的人群里，城固口音也不少，有男有女，和一个城固老乡聊了一会，他说，城固人在街上只介绍旅店，不卖假发票，拉客无非是城管管理，卖发票是犯法的，不时有公安来抓。
问他们给城固老乡开的店介绍旅客吗，他说不是，给不同档次的酒店，旅社，饭店介绍客人，问会不会介绍到黑店中去，他说北京治安很好，很少有开黑店的。
说起这个生意，他说没有卖鸡腿的老乡收入好，他十几年前就来北京，就在这条街的路边市场卖水果，那时北京西客站还没有修，到处都是荒草地，在北京干了几年又回城固几年，今年又到北京来了。开始干介绍旅店的生意。
为什么这条街只有城固人在卖鸡腿呢？我想在他这里寻找答案。
他说很多年前，他们卖水果时，经常为争地盘和河南人打群架，一上就是四五十人,河南人打架不要命。
“有死人的吗？”
“有打伤打残的，没有打死的”
路边市场取缔之后，河南人都转行或者走人了，现在城固人和河南人相安无事，河南人大都卖假发票，而城固人卖烧鸡腿，卖茶叶蛋，开旅店，介绍旅店，这一块有好几百个城固人在此地谋生，发财。
如果城管来了怎么办呢？
“城管来就跑啊“
原来卖鸡腿的汤匙盆上穿三根铁丝就是为了逃跑时方便。
问一个老乡，以后会在北京买房安家吗？她说家里修的新房还没有人住呢，北京的房那么贵，买不起，再说住在北京有什么好呢？
见我用笔记录这条街的标志建筑的名字，引起老乡的警觉，他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说我想写点关于你们的东西，和我聊天的一个男老乡郑重地对我讲：
“要是写些啥子对老乡不利的，小心我剜你哦！”
哦，熟悉又陌生的汉中特有方言土语在北京听起来，即便再不文明也是这样亲切。
告别城固老乡，告别号称亚洲最大火车站的北京西客站。

后记

在北京见过众多老乡，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集中于一处的城固老乡。见过众多当老板的，搞管理的，白领的老乡，中关村的精英老乡，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卖鸡腿的，卖茶叶蛋的，介绍旅店的老乡，一下子见到这么多，有点惊讶。
北京的很多职业有很强的地域籍贯特色，湖南人搞文化出版影视制作，福建人卖建筑陶瓷，福建莆田的卖面条大饼，，四川人搞饮食，湖北人搞百货批发，安徽人开商店，甘肃人当保姆和保安，河南和山东人卖水果蔬菜，河南周口人垄断北京破烂旧货，建筑工地上以北方人卖力气干重活的为多。陕西的呢，关中人卖面食的多，南郑人卖凉皮的多，城固的可能就是聚集于西客站的为多。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其他地方人没有在这里卖鸡腿的？
一个明显的现象是，这条街的鸡腿卖价统一，都是六元一个，看来老乡们是团结的，因此而垄断了这个市场。
还有一个原因是，北京其他地方卖鸡腿的，没有象城固人这样放置鸡腿于火炉上，鸡腿冒着热腾腾的烟气，当然比冷冰冰的更容易勾起食欲。不知道这种卖法是哪个老乡发明的。
无论如何，这么多城固人跑出来，闯出一片天地，值得肯定，尽管他们的职业没有多少科技含量，身份也许很卑微。。
不过，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们又要面临新的选择，夹杂在北京西客站附近高楼林立中的这批低矮旧平房，随时可能面临拆迁，临莲花池东路的平房现在已经开始拆了。
不过，我不必我为他们杞人忧天，张骞后代的城固人是有勇气和开拓精神的。我一直以为。

版主辛苦啦！真是不错的帖子。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