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国梦(有关汉中)
我的中国梦
一、爷爷的梦——神州处处皆青山
有人说,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子是猎户的女儿。这话我爱听。虽然我不是猎户的女儿,但我是猎户的孙女。
爷爷家坐落在绿树掩映的半山腰,房子左边是一片核桃树,前边坡下是一片木瓜林,再远一点是大片的杂木林,里面藏着无数的五味子树和八月炸藤。场边的臭牡丹花在夏日里闹哄哄地开着,蜻蜓们在花间穿梭奔忙。
爷爷养了一大群狗。大白狗“招财”沉稳地睡在门外,对熟悉的人不理不睬;一旦有陌生人走近,甚至还没有走近,远在二百米外,它就会警觉起来,口里发出“喝楞楞”的威吓声。资格老二的大黄狗“进宝”也在花香中沉睡,它的相貌远不如“招财”那样威风凛凛,跟人对峙,最先退缩的也一定是它。可是在与兽的战场上,它却是最勇猛的战士。不远处的树阴下,白的、黄的、黑的小狗崽们兴奋地跟毛毛虫玩耍。
要上战场了,一群狗在前面开路,大人们背着猎枪紧随其后。跟在最后面的,是漫山遍野跑着看热闹,觉得新鲜而又刺激的孩子们。
傍晚回家,大人们肩扛手提,所得不少,有野猪、兔子、山鸡等等。他们心情愉悦,高声谈笑,点评着今天的收获。
猎物皮挂到墙上,猎物肉变成了腹中美食,雉鸡头上的羽毛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毽子尾。
这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陕南山区的一幅普通的生活画面,我的童年时代就在那里度过。每次向朋友说起,他们都会为那样世外桃源一样的场景迷倒,可是其实在我的心里,我很想说说这个完美世界之外的苦辣酸甜。
我的祖上是最普普通通的农民。我曾细致地向爸爸妈妈探询,想我们知道的祖先里是否有曾经辉煌的人物。可是结果令我沮丧,除了爷爷的名字跟某历史名人的名字只差一字外,我所有的祖辈竟连一个不是贫农的都找不出来。
尤其是爷爷弟兄三个,解放以前他们都是长工,常年靠给别人帮工维持生活,住在一间破土房里,家徒四壁。但是他们的勤劳敦厚是出了名的,别人都愿请他们帮工,有时找他们的人很多,他们就只好把农具扔出去,谁先抢到就帮谁干活——即使是这样的劳动者,仍不能过上体面一点的生活。
解放以后,爷爷弟兄三个分到了田地,他们的勤劳敦厚派上了用场,纷纷靠着自己的力量盖了房子,娶了媳妇。对他们来说,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时代。爷爷的自信也被发掘了出来,当了村里的生产队长。要不是后来的三年自然灾害,村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美。
那场饥荒是怎么来的呢?天并没有大旱,地并没有大涝,人间也没有兵灾,可是它就是来了。人们一起吃饭、一起劳作,但渐渐就是没饭吃了。
我的爷爷急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这里多山多水,咱就不信被饿死了。长满老茧的大手一挥,爷爷带着一群同样饿着的村民到了百里外的一座很偏僻的大山中,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开始了一番新的奋斗历程。不知多少日子不眠不休,不知多少血汗滴入石缝,他们披荆斩棘,开荒种地,饲养采摘,像中国农民亘古不变的发家史一样,他们进行着从小鸡小鸭,到小猪小羊,再到大牛大马的积攒过程。大山用她温厚的胸膛接纳了这群开拓者,帮助他们生存、发展,同时替他们避开了山外的十年喧闹。
等我出生的时候,爷爷们已经成了地道的大山的子民。爷爷经常说:“要是到处都是大山就好了,那天下再大的饥荒也不怕了!”
二、爸爸的梦——大路条条通北京
即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爷爷也知道是谁改变了他长工的身份,使他有地种,有饭吃。所以他早早地送爸爸和叔叔都去当了兵。爸爸在部队学习了一些医学知识,复员后就当了名中医。
爸爸当中医的条件其实得天独厚。山里的人们,有病有伤的时候很少选择去城市医治,基本上都是自病自医。他们依靠祖先传下来的智慧和经验,人人都无师自通地成了半个医生,当然,爸爸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山里长着大量的珍贵药材,而爸爸早就熟悉山里的每一样东西,他知道每种药材繁茂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妙用。爸爸对药材有着极深的感情,他经常对我们说:“要爱护一草一木,它们都有它们的用处,有时候要靠它们来救命的。”
为了工作方便,爸爸把家又迁回了靠近城市的老家。城市里的中药材并不齐备,有的质量也不好。爸爸有时候就长途跋涉地亲自到山中采药,山里的人们偶尔进城的时候也捎一点来,但都满足不了需要。毕竟县城到山里,路程遥远且太崎岖不平了,山里有很多和药材一样珍贵的东西也发挥不了价值。爸爸非常希望有一条大路连接大山和城市,能把山里的药材运出来,把陕南的珍奇运向全国。
国家大修铁路的时候,计划有一条将通过我们县里。听到这个消息爸爸特别高兴,但事情后来没有如他期望地进行。
我们那里的人都是很务实的。关于这种精神,曾有一个故事:在我们县和临县的疆界没有划定的时候,两位县长约定,某天早晨他们各自从自己的县府走,在哪里碰面就以哪里为疆界。我们县的县长有点残疾,是个跛子。因此邻县县长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满心料定肯定是自己走得距离远,自己的疆土也将分得多。我们的跛子县长,在晚上鸡叫第一声的时候就上路了,他一步一步沉稳地、急速地走着,希望尽可能地多走一点路,争取不给自己的县民损失太多的土地。结果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我们的跛子县长走到邻县县府的大门口时,邻县县长还在睡觉呢!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们的县长起得这么早,走得这么快,连他的县府都丈量到脚下去了!当然最后,我们县长是个善良人,没有要他的县府,但两个县之间有争议的大片土地却属于我们县了。
这只是一个传说。但从地理上看,确实我们县的土地比较宽阔,而邻县只是狭长的一溜。县民因此很为传说中自己的这个跛子县长骄傲,秉承了他塌实、勤奋的精神,非常爱惜土地。
计划中的铁路将贯通市会、省会和秦岭山脉,从我们县的腹地穿过。但大多数县民都不同意,认为那样会占用很多耕种用地,硬生生把国家的建议给顶回去了。铁路最终没有经过我们县,它绕了个弯拐到了邻县。邻县土地本来就少,也许多占一点少占一点影响并不大吧。
可是某个好道理不是任何时候都实用的。十年之后,两个县的面貌竟如天上人间。邻县凭借靠近铁路方便运输的优势,大力发展食品业、烟草业、加工制造业,产品远销省外,成了全省奔小康的模范标兵领头雁城市。而我们县呢?青山依旧翠绿,渌水依旧荡漾,大片的田地一样春种秋收,而人们却始终只处在温饱的阶段(某些地方甚至要靠国家救济补助才能维持生活),始终奔不进小康的门槛里,致富的梦想依然只在遥遥的远处招手。
于是人们开始重视路的作用,“要得富,先修路”的标语刷满了山山岭岭。国家又计划修一条高速公路了,这回人们欢喜雀跃,纷纷传告,倾力支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爸爸说:“赶紧多修些路吧,条条都通到北京去!”
爸爸说:“人们的想法变了。想法变了是因为眼界开阔了,眼界开阔了思想就先进了,思想先进了理想的生活就不远了。我们这一代人失去了很多学习、上进的机会,很多梦想无法得圆。但你们不同,你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想上学家长就憋着气儿供着你们,想向外飞家长就猛使劲儿掀着你们,所以娃儿们呀,你们可不敢太贪玩,要拼着命儿学习,当个大学生啊!当个大学生,眼界就开阔了。”
三、我的梦——桃李不言自成蹊
我没有辜负爸爸的期望,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人们说,老何家出了一颗文曲星!
人们说,我们这里只在三百年前出过一位人物,那个人物依靠朝里靠山的支持做了官,回家乡炫耀,但只批红挂绿、锣鼓鞭炮地骑高头大马转了一圈,就因为朝里靠山的倒台而随之做不成官了,只给这个地方留下了一个“马转”的地名。
人们说,这回老何家的孩子可真正光宗耀祖了、光乡耀里了。
沿着新修的高速公路我来到很远很远的大城市。对于城市,我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跟着打猎的爷爷满山遍野跑,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我瞪着一双迷惘的眼睛注视着街市上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好落后,好闭塞。我还不习惯城市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
但我并不孤独,因为我有很多跟我一样见证了祖辈父辈的梦想,怀揣着自己的梦想,来到大城市开阔眼界的同学。我跟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一起适应着城市生活以及即将到来的明天。
大学每天都过得忙忙碌碌。
我们得学好计算机,掌握现代化的办公技术;
我们得学好英语,为了迎接世界化趋势的挑战;
我们得学好各门功课,以便在日益增长的就业压力中脱颖而出;
我们得多多参加校园活动,来锻炼自己的交际才干;
我们得勤读报纸书刊,关心国家大事和世界大事,因为我们是祖国的未来;
我们得勤做家教,给自己挣点外快;
……
哦,忘了告诉大家了,我上的是师范大学。
从小到大,我的职业理想不断变化着。最先萌生的职业理想,总是身边常出现的一些形象,例如我小时候就尽想长大了做售货员、邮递员、理发师什么的;到了小学,我想当个画家;初中时看到故事片中的女律师,一个个英姿飒爽、口齿伶俐、打抱不平、伸张正义,心中非常崇拜,希望将来当个律师;上高中后,学习政治和哲学,心中被鼓起无限勇气,觉得一个人有限的生命,应该投入到改造社会,推动历史前进的伟大工作中去,就想着将来到政府机关做事,直接参与社会事务。
我的这些职业理想,有的因为条件不够而无法循着它努力,有的随着时间流逝被我主动放弃了。最终我决定当一名老师。因为我想到,再厉害的律师终其一生也只能为有限的几个人打抱不平;再勤勉的政府工作人员也只能解决一方民忧,造福一方百姓;惟有教师,承担着国家与民族最重大的使命。
教师是知识与知识的桥梁,思想与思想的纽带。别的东西都可以直接给予,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好吃的马上就是你的了。但知识和思想不能,不能直接交付给你。它们必须由一代人继承、创新,然后选择其精华,再启发、渗透给下一代,从而推动文明的进步。这个工作社会在做,环境在做,人人在做,但教师承担了其中的一大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说,教师真的是天底下最光辉的事业。树林里有几条小路,我怀着神圣的心情选择了这一条。高考填志愿,我在所有的栏目里都填了师范。
现在已经是我当老师的第四个年头了。在我当老师的日子里,我有过迷惘,有过痛苦,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四、中国的梦——深秋时节话欣慰
人人都有梦想,我们每天都在进行着追梦的历程。一个一个的小梦想汇成了祖国的大梦想。一个个不起眼的梦想,实现了令世界瞩目的东方奇迹。
爷爷、爸爸和我的梦想都已经实现,中国的梦想也在一个一个变成现实:香港、澳门已经回归,“神五”、“神六”遨游太空,女排姑娘傲视群雄,“非典”挡不住经济增长的步伐,2008奥运会即将在北京召开……过年时我看见爷爷,爷爷看着山说,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首诗:
今日你徒步走进秋天的广场
深秋了,天已转凉,菊花开放
风把四个湛蓝的湖泊运向空中
空中,缓缓驶过云霞船队
空中,雁翅划动季节的双桨
用歌声迎接大地起伏的歌声
在澄明的秋天你看见所有人民
城市、乡村、太平洋的波浪
甚至看到你远逝的童年,祖母
干草垛,一个孩子摇响铃铛
这原野、河流,这落叶、果实
每天,广场升起一面旗帜
每天,土地长出一轮光芒
一切都是值得的,内心幸福
你笑了,想起曾有的一个梦想
谁能不爱自己的祖国呢
“祖国”,当你轻轻说出这个词
等于说出你的命运、亲人、家乡
而当你用目光说到“秋天”
那就是岁月,人生啊,远方